子贡曰：“夫子之文章，可得而闻也。夫子之言性与天道，不可得而闻也。”

本章“不可得而闻也”下，或本有已矣两字，是子贡之深叹其不可闻。孔子之教，本于人心以达人道，然学者常教由心以及性，由人以及天，而孔子终不深言及此。故其门人怀有隐之疑，子贡发不可得闻之叹。及孔子殁，墨翟、庄周昌言天，孟轲、苟卿昌言性，乃开此下思想界之争辩，历百世而终不可合。可知圣人之深远。后之儒者，又每好以孟子说《论语》。孟子之书，诚为有功圣学，然学者仍当潜心《论语》，确乎有得，然后治孟子之书，乃可以无病。此义亦不可不知。

文章：指诗书礼乐，孔子常举以教人。

性与天道：孔子言性，《论语》惟一见。天道犹云天行，孔子有时称之曰命，孔子屡言知天知命，然不深言天与命之相系相合。子贡之叹，乃叹其精义之不可得闻。

①文章——孔子是古代文化的整理者和传播者，这里的“文章”该是指有关古代文献的学问而言。在《论语》中可以考见的有诗、书、史、礼等等。

②性——人的本性。古代不可能有阶级观点，因之不知道人的阶级性。而对人的自然的性，孟子、荀子都有所主张，孔子却只说过“性相近也，习相远也”（17.2）一句话。

③天道——古代所讲的天道一般是指自然和人类社会吉凶祸福的关系。但《左传》昭公十八年郑国子产的话说：“天道远，人道迩，非所及也。”却是对自然和人类社会的吉凶有必然关系的否认。《左传》昭公二十六年又有晏婴的话：“天道不謟。”虽然是用人类的美德来衡量自然之神，反对禳灾，也是对当时迷信习惯的破除。这两人都与孔子同时而年龄较大，而且为孔子所称道。孔子不讲天道，对自然和人类社会的关系取存而不论的态度，不知道是否受这种思想的影响。

本节主要表现的是对孔子的“文章”与“性与天道”的对比。“文章”，辜鸿铭译为“the subjects of art and literature”，“艺术与文学的话题”，指的是艺术与文学这种陶冶性情与道德的文化；“性与天道”，译为“subjects of metaphysics or theology”，“玄学或神学的话题”，指的是玄学（或形而上学）与神学这种抽象的文化或思想。据辜鸿铭的翻译，这句话所表达思想的与孔子“未知生焉知死；未能事人焉能事鬼”的思想是一致的。关注现实生活而远离纯粹的抽象思考，也是辜鸿铭一贯主张的思想。辜鸿铭认为，儒学是传统中国的“国教”，就在于教人如何作为社会人而过日常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