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：“关雎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。”

此章孔子举关雎之诗以指点人心哀乐之正，读者当就关雎率本诗实例，善为体会。又贵能就己心哀乐，深切体之。常人每误认哀乐为相反之两事，故喜有乐，惧有哀。孔子乃平举合言之，如成一事。此中尤具深义，学者更当体玩。孔子言仁常兼言知，言礼常兼言乐，言诗又常兼言礼，两端并举，使人容易体悟到一种新境界。亦可谓理智与情感合一，道德与艺术合一，人生与文学合一。此章哀乐并举，亦可使人体悟到一种性情之正，有超乎哀与乐之上者。凡《论语》中所开示之人生境界，学者能逐一细玩，又能会通台一以返验诸我心，庶乎所学日进，有欲罢不能之感。

或解此章专指乐声言，不就诗辞言。然曰： “ 诗言志，歌永言，声依永，律和声。 ” 则诗之言与词，仍其本。专指乐声，使人无所寻索，今不取。

关睢：《诗经·国风》之首篇。此诗咏一君子，思得淑女为配。当其求而未得，至于辗转反侧，寤寐思之，此必有一段哀思。及其求之既得，而钟鼓乐之，琴瑟友之，此是一番快乐之情。

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：诗发于人心之情感，而哀乐为之主。淫，过量义。伤，损害义。乐易逾量，转成苦恼。哀易抑郁，则成伤损。然其过不在哀乐之本身。哀乐者，人心之正，乐天爱人之与悲天悯人，皆人心之最高境界，亦相通而合一。无哀乐，是无人心。无人心，何来有人道故人当知哀乐之有正，惟当戒其淫伤。

①《关雎》——《诗经》的第一篇。但这篇诗并没有悲哀的情调，因此刘台拱的《论语骈枝》说：“诗有《关雎》，乐亦有《关雎》，此章据乐言之。古之乐章皆三篇为一。……乐而不淫者，《关雎》、《葛覃》也；哀而不伤者，卷耳也。”

②淫——古人凡过分以至于到失当的地步叫淫，如言“淫祀”（不应该祭祀而去祭祀的祭礼）、“淫雨”（过久的雨水）。

在翻译《关雎》之名后，辜鸿铭自己添加了一句话：“expresses the emotions of love”，“表达了爱的情感”。在他看来，这一节表达的则是对爱情的认识。

文中“乐”、“淫”、“哀”、“伤”是关键词。“乐”，辜鸿铭译为“passionate”，“多情的”；“淫”，译为“sensual”，“耽于肉欲的、荒淫的、色情的”；“哀”，译为“melancholy”，“忧愁的”；“伤”，译为“morbid”，“病态的”。连起来就是，这首诗是多情的、忧愁的——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；而不是淫秽的、病态痛苦的——这些都是情绪的变态或极端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