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如在。祭神如神在。子曰：“吾不与祭，如不祭。”

祭神如神在：此指祭天地之神。祭礼本对鬼神而设，古人必先认有鬼神，乃始有祭礼。但孔子平常并不认真讨论鬼神之有无，只临祭时必诚必敬，若真有鬼神在其前。此两句，乃孔子弟子平时默观孔子临祭时情态而记之如此。或说，此两句乃古语，下文子曰云云，乃孔子因此语而感发为说，今不从。

吾不与祭如不祭：孔子虽极重祭礼，然尤所重者，在致祭者临祭时之心情。故言苟非亲自临祭，纵摄祭者亦能极其诚敬，而于我心终是阙然，故云祭如不祭。盖我心思慕敬畏之诚，既不能亲切表达，则虽有牲牢酒醴，香花管乐，与乎摄祭之人，而终是失却祭之真意。此乃孔子平日所言，记者记其言．因连带记及孔子平日临祭时之诚敬，以相发明。

本章发明孔子对祭礼之意见。然孔子平日似未曾特有一番理论以表达其对祭礼之意见，本章亦仅就其日常之心情实感而道出之。此等处，学者最当细细体玩。因孔子论学，都就人心实感上具体指点，而非凭空发论，读《论语》者首当明白此义，并当知吾人虽生两千五百载之后，而有时我心之所实感，仍可与孔子当年有同感。人心大同，不为古今而殊，可于孔子之言，弥见其亲切而有味。

祭如在：此祭字指祭祖先。

①吾不与祭，如不祭——这是一般的句读法。“与”读去声，音预，yù，参预的意思。“如不祭”译文是意译。另外有人主张“与”字仍读上声，赞同的意思，而且在这里一读，便是“吾不与，祭如不祭”。译文便应改为：“若是我所不同意的祭礼，祭了同没祭一般。”我不同意此义，因为孔丘素来不赞成不合所谓礼的祭祀，如“非其鬼而祭之，谄也”，（2.24）孔丘自不会参加他所不赞同的祭祀。

文中，“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”一句，有学者认为，指祭拜时因对神的畏惧而不敢不敬。辜鸿铭则一直对这种带有“功利”色彩的祭拜或崇拜持批判态度。他在《中国札记之四》中指出：“乱臣基督徒之所以想当基督徒是出于对地狱之火的恐惧。贼子基督徒之所以想当基督徒是因为他渴望进入天堂，与天使们饮茶吟诗。”（汪堂家编译，《乱世奇文·尊王篇》，第99页）他引用19世纪英国作家罗斯金的话说：“我不仅相信有地狱，我还知道这种地方在哪儿；我也明白，一旦人们相信行善只是出于对地狱的恐惧，他们已经进了地狱。”（同上，第99页）他认为，人们信仰宗教的原因不应是出于对地狱的恐惧与对天堂的向往。对于真正的原因，他在《中国人的精神（在北京东方学会上所宣讲的论文）》中说：“请允许我首先指出你们有一个极大的误解，即认为使人们遵从道德规范的约束力是来自于上帝的权威。……但我说这只是一个表面现象……使人们遵从道德规范的真正权威，是人们的道德感、是君子之道。”（夏丹等选编，《辜鸿铭作品精选·中国人的精神》，第48—49页）人们自身的廉耻感、道德感、君子之道，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。

文中“与”字，辜鸿铭译为“give up heart and soul”，“献出真心与灵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