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曰：“以德报怨，何如？”子曰：“何以报德？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。”

本章之言，明白简约，而其指意曲折反复，如造化自然之简易而易知，又复微妙而难穷，其要乃在我之一心。我能直心而行，以至于斟酌尽善，情理兼到，而至于无所用心焉。此真学者所当深玩。

以德报怨：此四字见《老子》书。《论语》二十篇，无及老子其人其书者，有之，惟此四字，可破后世相传孔子学于老聘之浮说。殆是当时有此语，后为《老子》书者所取，非或人引《老子》书为问。

何以报德：以德报怨，若为忠厚，然教人以伪，又导人于忍，否则将使人流于浮薄。既以德报所怨，则人之有德于我者，又将何以为报？岂怨亲平等，我心一无分别于其间。此非大伪，即是至忍，否则是浮薄无性情之真。

以直报怨：直者直道，公平无私。我虽于彼有私怨，我以公平之直道报之，不因怨而加刻，亦不因怨而反有所加厚，是即直。君子无所往而不以直道行，何为于所怨者而特曲加以私厚？

以德报德：人之有德于我，我必以德报之，亦即直道也。然德不论厚薄，“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”。若计较厚薄以为报，是非以德报德，乃以利偿利矣。此又小人之至私至薄，非所谓报德。

①以德报怨——《老子》也说：“大小多少，报怨以德。”可能当日流行此语。

文中，“以德报怨”辜鸿铭译为“requiting injury with kindness”，“用善意来回报伤害”。其中，“德”译为“kindness”，“善意，仁慈”；“怨”译为“injury”，“伤害，损害”；“报”译为“requite”，“回报，报答”。“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”，辜鸿铭译为“requite injury with justice and kindness with kindness”，“用公正回报伤害，用善意回报善意”。其中，“直”译为“justice”，“公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