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：“不知命，无以为君子也。不知礼，无以立也。不知言，无以知人也。”

知命：知命，即知天。有浅言之者，如云“富贵在天，死生有命”是也。有深言之，又积极言之者，如云“天生德于予”， “文王既殁，文不在兹乎”之类是也。亦有消极言之者，如云“道之不行，吾知之矣”， “道之将废也”， “与命也”之类是也。此皆深言之。《韩诗外传》云：“天之所生，皆有仁、义、礼、智、顺、善之心。”不知天之所以命生，则为小人。惟知命，乃知己之所当然。孔子之知其不可而为之，亦是其知命之学。

知言：论辨思议之是非得失，生于心而发于言。若不能知言，何能知其是非得失乎？孟子自道所长在知言，在善养浩然之气。又曰：“浩然之气乃集义所生。”能知命，知礼，又知言，则所行自无不义，而浩然之气自可养而致。然则孟子之自道所长，正可证其学孔子而得之矣。

或说此章系《论语》之终篇，特具深意。然相传《鲁论》无此章，则是郑玄以古论校《鲁论》而取以补其缺者。然古论以子张问两章别出《子张》篇，则此章是否亦为古《论语》之最后一章，在《尧日》篇之后乎，此已无可考。抑岂郑玄之意，谓此章乃孔子论学中总挈纲要之言，故特以系之《尧曰》篇末，以见其重终之意乎。今皆无可深论矣。

知礼：礼，指一切礼文言。人不知礼，则耳目无所加，手足无所措，故曰：“无以立”。孔子重言仁，又重言礼。仁者，人群相处之道，礼即其道之迹，道之所于以显也。若不知礼，更何以自立为人？

或曰：司马迁曰：“余读孔子书，想见其为人。”后世欲知孔子，舍从《论语》之语言文字求之，又将何从？记者将此章列《论语》之最终，其亦有俟诸百世之思乎！望之深，而忧其不得于言，用意远矣。

又按：此章古本皆作孔子曰，惟朱子集注本作子曰。或疑朱注误脱一孔字，否则朱子疑孔子曰三字为例不纯而删去孔字也。

①知言——这里“知言”的意义和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的“我知言”的“知言”相同，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，辨其是非善恶的意思。

文中，“不知命，无以为君子也”，辜鸿铭译为“Without religion a man cannot be a good and wise man”，“离开宗教，一个人就不能够成为良善而明智的人”。他把“命”解释为宗教；“不知礼，无以立也”译为“without knowledge of the arts and of the principles of art, a man cannot form his judgement”，“礼”被理解为艺术及其原则；“不知言，无以知人也”则译为“without the knowledge of the use of language, a man cannot judge of and know the character of men”。另外，源文后面还有一段方括号总结，概括第二十章大意；为与杨伯峻的20.8节对应，这里只保留正文译文，不把总结性按语并入本节翻译。